第41章 打倒秦丽!
说话间,马局长已经带着人到了学校。
看到这两方对峙的局面,他吓了一跳。
刚才知青办的夏干事来教育局找他,说学校出事了。他还没当回事,心说学校能出什么事。
但夏干事直接带着人就把他拽进了军用车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人呢。
他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,只能跟着这几个土匪过来了。
谁知一来就见操场上乌泱乌泱的两拨人,中间隔着一人远的距离正在对峙。
后面还有挥拳头喊口号的,这家伙一个搞不好,两边就要干起来了。
而他唯以重任的儿子对象秦丽,正和他儿子在台上干站着看热闹,也不说下去把两拨人分开,这家伙给他气的!
马局长边喊着不要冲动,边往这边跑,人差点都栽一跟头。
他走近一看,才发现对峙的两方都熟悉。
一方是程司令的孙子,程冀北。
那边是雄武会和东风会的小头头,张潮和李平安。
马局长立马就知道了,这又是H小兵和学生老师之间发生冲突了,当下又是一气。
这个秦丽一点儿也不像他儿子说的那样有本事,根本就安抚不了H小兵。
还不如程双瑜在学校的时候呢,至少h小兵看在她的面子上,一点儿也不敢任意妄为。
等程双瑜走之后,这些H小兵又立马冒出头来,秦丽连压都压不住。
程冀北看到马局长、还有他身后的夏远东和几个知青办的人一愣,秦绵绵站在他身后,勾了勾他的袖口,悄悄地凑上去说:
“我让陈家伟去找的人,小姑姑走之前说,一旦有事就去知青办找夏干事。”
细腻灵活的小手指勾的程冀北心痒痒的,他告诉自己现在是两方对峙的关键时候,可不能因色分心。
于是依然笔直的站着,但用手捉住了还在勾他胳膊的小手。
意思是别乱动,我知道了。
秦绵绵怕程冀北忙着跟对面打气势战,注意不到她,所以一直在用手勾他。
现在看他释放出知道的信号,乖乖停了手,也挺胸抬头,好像想用气势压倒对面的人似的,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一样站在程冀北的身后。
马局长跑到两方中间,心说我的老天爷,这两边哪边我也得罪不起呀。
他先跟程冀北说:
“程冀北同学别激动,有什么委屈跟我说!”
又转头去安抚H小兵的头头,
“两位小同志,有什么事跟我说,千万别激动。”
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。
程冀北和H小兵积怨已久,林老师这事只是一个导火索。
就算没有林老师。他们也早晚会有一场激烈冲突。
这就像积郁已久的陈珂,早晚都要挑破。
这时候秦丽和马思远见马局长来了,都赶快从台子上走下来,来到人群中间。
一个说:“马局长,您怎么来了?”
一个凑到前面去喊,“爸!”
“我怎么来了?”马局长气的脸都涨红了。
“我要是再不来,出这么大事你们肯定又会把我蒙在鼓里吧!”
马思远像被说中了心思似的,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。
秦丽明显心理素质比他好多了,笑着对马局长说:
“马局长看您说的,我们怎么会刻意瞒着您呢?”
马局长重重的“哼”了一声,心说你瞒着我的事还少吗?
那些风言风语早就有人跟他说了,只不过他儿子天天在家缠着他,替秦丽讲情,他没办法才由着她继续在学校的。
这时候陈家伟骑着车进了学校,后座上还载了一个人。
他这趟明显不轻松,累得呼哧带喘的,汗都把衣服整湿了。
李秋雨一下从陈家伟的后座上跳了下来,几步走到秦绵绵这边。
陈家伟是先去了趟知青办,然后又去她家接了她。
马局长他们是坐车来的,所以比他们还快到学校。
秦丽一看到李秋雨就是一怔,
“李秋雨?你怎么在这儿?你不是在乡下吗?”
他们这些老同学现在全都四散在天涯,只有丁少东一个人去当了兵,再就是像她和孟安妮这样的,进了单位和文工团,其他人大多都是去下乡了。
李秋雨冲她笑了笑,
“我被推荐去当工农兵大学生了,九月份就要去京市上学了。”
这话一出,秦丽先是一怔,然后就是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和嫉妒。
工农兵大学生啊,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啊,求都求不来的。
她有些僵硬的笑了下,“那真是恭喜你了。”
心里却失落极了,她一直不间断的去丁少东家,跟他妈处好关系。是因为丁少东他妈一直不喜欢李秋雨,嫌她家条件一般。
可现在李秋雨当上了工农兵大学生,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,想必丁少东他妈一定变了个态度吧。
想到这,她强打起精神,干笑着说:
“既然从乡下回来了,就好好歇歇,我听说下乡挺累的,你就先赶快回家吧。学校现在有些事。我今天不方便招呼你,改天咱们再聚!”
秦丽的眼睛瞟了瞟正对峙的H小兵和学生们,意思是你看我这现在正乱着呢,你就别跟着添乱了,想要逛学校改天再来吧。
“那还真不行,我今天也是有事才来的。”
李秋雨没理会她,淡淡地说。
她抽空还跟秦丽后面的马思远打了个招呼,
”马思远同学,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李秋雨同学你好,你当上工农兵大学生,我真为你高兴。”
马思远衷心道。
李秋雨也是他们那届很优秀的学生,和丁少东两个是同学们很羡慕的一对儿。
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秦丽一眼,现在他和丽丽也是一对儿了。
他们这届成了两对儿,也算是很有缘分了。
李秋雨点点头,冲着虽然在对峙,但都在听他们闲唠嗑的H小兵和学校的所有学生老师说:
“我无意耽搁大家的事,但我今天来也是有事要解决的。如果大家不着急的话,就先等我把事处理完。我保证!我的事也一样精彩,绝不白让大家看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觉得有意思,就连对峙的两方好像也都不那么剑拔弩张了。
人生来就有有八卦的基因在,听到这话连双方阵营的领头人程冀北,和张潮、李平安都没反对。
秦绵绵趁机在后面做氛围观众,
“你先解决我们不着急,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!”
这话一说,好些人都笑了出来。
对呀,H小兵和程冀北领的人,双方对峙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
连架都打了无数次了,还差这一回吗?
就马局长一脑门子雾水,这事的走向他怎么有些看不明白呢?
李秋雨大方干脆的对所有人说:
“那就谢谢大家了!”
然后她一转身,面对着秦丽和马思远,眼光里都是不屑和讥讽。
“我今天来是想要一个说法的,请咱们为人师表的秦丽老师,好好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起集中在秦丽身上,秦丽脑瓜子“嗡”的一下,这怎么还冲着她来了呢?
“秋雨…”
秦丽要说什么,被李秋雨一把止住。
她从挎着的军绿挎包里拿出一沓东西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“我今天就要问问秦丽老师,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对象不停的写信?”
“在你明知我们是对象关系的情况下,为什么给我对象写这些有暗示意义的信?”
“秦老师,为人师表,你这样的人配做老师吗?”
“知道别人有恋爱关系,却主动破坏,你这算不算是乱搞男女关系?你还想要批斗别人,你这样的人不该被批斗吗?”
”嗡”的一下子,所有的人都炸了。
大家全都在讨论这件事。
“什么?秦丽插足别人的恋爱关系?她不是正和马老师处着对象吗?”
“合着她是脚踩两只船,这是搞破鞋的,拉去批斗啊!”
亏秦丽还好意思天天抓我们去批斗,她自己都立身不正,怎么不抓她去批斗?”
也不知哪个老师的一句话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所有的学生和老师一起喊口号,
“批斗秦丽!”
“批斗秦丽!”
秦丽一下就懵了,她从没想到李秋雨能拿到这些信,毕竟她和丁少东相隔千里。
可李秋雨手里拿着这一摞信,又确实是她写的,她根本无从抵赖。
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“批斗秦丽”,她是真的慌了。
连忙语无伦次的解释道,
“我没有脚踩两只船、乱搞男女关系,这些信都是在我处对象之前写的!”
“那你就是承认信是你写的,你在破坏人家的恋爱关系了?”
秦绵绵一下抓住了重点,立马揪着她的话头问。
“嗡”的一下子,又是一阵议论。
“没有脚踩两只船,可破坏人家恋爱关系也是不对的呀!就这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没错?”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所有人又一起喊。
秦丽真是恨死那个多嘴的人了,她还想说自己在信里也没写什么露骨的话呢,可她说的话已经没人听了,因为她已经承认了。
马思远到现在都是愣愣的,没回过来神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秦丽,满脸都是不敢相信。
他的心情极复杂,也说不出是秦丽破坏别人感情让他接受不了,还是秦丽竟然给丁少东写信让他更接受不了。
秦丽一看马思远现在这样子,再看他身的马局长仿若自己戴了绿帽子的愤怒表情,连忙上去抓住马思远的胳膊,
“思远,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那样的,我没有...”
马思远一把挥开她的手,走到李秋雨面前,拿起李秋雨手上那厚厚一摞信,一封封拿着信封看,越往后他翻的动作越快,到后来直接一甩,全都砸到秦丽脸上。
“不是我想的那样?这信哪一封不是你写的?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”
他最了解秦丽的笔记,这些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秦丽之手,一点都不会错的。
马思远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捂着胸口指着秦丽,
“你如果喜欢别人,就不该答应跟我处对象!既然答应了跟我处对象,就不该再给别人写信!连这样的基本道德你都没有,你还知道廉耻吗?”
这是马思远第一次对秦丽说这么重的话,再加上所有人义愤填膺的表情,秦丽顿觉不好,眼看形势有些要压不住了,她必须要冷静下来!
对,先把马思远稳住了,只要把马思远稳住,马局长就会帮她的!
她的眼眶立马就红了,她扯着马思远的胳膊直直的盯着他,拿出了杀手锏。
“思远,我真的只是写了几封信,但我没有别的想法!连你都不相信我吗?我要是没有做人的基本道德,我会救你的命吗?干脆看着你死好了!”
马思远一愣,想到了秦丽曾经一个人背着他去医院,因为抢救及时,救了他的命...
是啊,丽丽不是那样的人,她善良热心,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...
可刚才情绪的激烈余波还在,他捂着胸口,气息急促,在靠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来平静自己的情绪。
等情绪稳定之后,他要好好问问丽丽,问问她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...
谁知这时候,一个软软的声音从学生里传了出来,
“马老师,您可要注意情绪稳定啊,您这身体可受不了激动。”
这话是好话,可听在现在的马思远耳朵里就有些刺耳了,她是在笑话我?他们都在笑话我?
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,冲着人群大吼一声,
“不用你们看我们的笑话,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谁都不知道,你们不要跟着起哄!”
“马思远!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,要不然我抽得你再说不出话!”
程冀北指着马思远,一个眼神就让马思远闭上了嘴,只顾着不停地喘粗气,再也不敢喊话了。
程冀北身后钻出一个姑娘,她气愤的睁着大眼睛,冲着马思远生气道,
“马思远,我是尊重你,才叫你一声马老师!你不要太过分了!你以为我是关心你的死活吗?我是怕你再晕倒一次,我还要背着你去医院!先说好了哦,我现在的体力可大不如前,这次你再晕倒了,我可做不到像两年前那样,再背你去医院了哦!”
女孩的声音蛮横中带着一丝俏皮,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,即便是在生气,说出的话也不见有什么威慑力,反而让人觉得她十分可爱。
配上她掐着腰生气的娇俏样子,让人顿生喜爱之意。
马思远却被这话惊的连自己的声调都找不到了。
他发出几个震惊的变了调的喉音,吃惊的脸都有些扭曲。
他指着跳出来的秦绵绵,语无伦次的说:
他猛的转头去看秦丽,脸上是怀疑,不敢相信,还有…期盼,期盼她的否认。
“没有,不是,思远…”
秦丽心里其实也是一惊,这事已经过了两年了,她没想到秦绵绵还记着。
毕竟她和秦思那时候让她做的事不少,估计秦绵绵早就忘了。
而且她从没在外面提过是她背马思远去医院的事,在外面跟马思远提时,也只是说“我救你命那次”,这样隐晦带过。
哪想到今天秦绵绵就在身边,还把这件事又说了出来!
马思远现在顾不上其它,只想知道当时救自己的到底是谁?
他探究的盯着秦丽,没忽略掉她脸上出现的惊慌。
马思远心里一震,喃喃道,
“难道她说的…是真的?”
“马思远,你不要太忘恩负义!”
宋小芳这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,把秦绵绵护在身后,冲着马思远道。
“绵绵救了你的命,这么些年没见你说过一句感谢的话,现在竟然还吼她!没见过你这么忘恩负义的。”
马思远下意识回答道,
“不,我不知道…”
被宋晓芳立马截住了话头,
“怎么?你还想不承认?我们初一的时候,有一节体育课上,就是秦丽和绵绵的姐姐秦思,一起来把绵绵叫走的。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,在原地没敢动。不一会儿就看到绵绵背着你走了出来。”
“绵绵那时候多矮呀!背着一米八的你那么吃力,一直支撑着送你到医院。这件事真要查起来,想必看见的也不止我一个。你要是敢抵赖,你就太不是人了!”
这些话信息量太多,马思远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茫然的摇着头。
“马老师要是不相信我们学生说的话,总该相信医院的话吧。”
秦绵绵在一旁凉凉的说:
“医院那么多的医生和护士,没准总有能记住的,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。”
那必须肯定有人记住了啊!
程双瑜上次去医院查秦卫国的事,秦绵绵已经让她帮着去启发了。
就算是过了两年,很多人已经忘了,经过这孜孜不倦的启发,也准会有人想起来的,只等着马思远去调查了。
马思远一时只觉得天晕地转,他因为秦丽救他一命才喜欢上她,这是他们感情的基础。
可他现在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,那是不是他们的感情也是个笑话?
秦丽一把扶住有些站不稳的马思远,
“思远你听我解释,不是她们说的这样。”
秦丽已经知道她终会被戳穿,但她的目的是度过今天这一劫。
只要过了今天这一劫,马思远就是查出来也没什么,大不了就不处对象呗,还能拿她怎么样呢?
可如果今天这劫过不去,她就得遭大罪!
所以她拼了命的想把马思远糊弄住。
“丽丽姐,我没想到你没跟马老师说实话,难不成你从来没跟他说过,是我救的她吗?”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秦绵绵像是没想到一样吃惊的问。
马思远扶住额头低声说:
“她一直说是她救的我…”
秦绵绵立马捂住嘴,好像才知道这件事是似的。
“哎呀丽丽姐,你怎么能…”
秦绵绵像无法接受一样,惊讶的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可是连咱们上学的柴火都背不动,年年都找我给你背,怎么可能背得动马老师?这不是开玩笑吗?”
马思远的眼神逐渐清明,他手捂着胸,只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是啊,这不是开玩笑吗?
只可惜他一直以为秦丽是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,才把他背到医院,还认为这是命定的缘分呢。
秦绵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瞅了眼已经暴怒的秦丽,还有快要晕倒的马思远,小小声说:
“这事说来也简单,要不然马老师你就再晕一回,让丽丽姐把你背到医院去不就行了吗?”
马思远…
“你…!”
秦丽指着秦绵绵,恨不得让这气人的死丫头立马闭嘴。
虽然是玩笑话,可马思远竟然真觉得胸口一闷,眼前发黑。
“我…”
没等到话说完,他竟真的晕了过去。
秦绵绵一摊手,冲着对她发火的秦丽说:
“丽丽姐,你看你都把马老师气晕过去了!现在证明你没说谎话的时候到了,要不你就再给他背过去?”
秦丽…
我要是能背动他,当时我找你去干嘛?
虽然知道现在笑不好,但好些人听了秦绵绵这话,还是忍不住乐了。
“是啊!你想证明你没说谎话,你就再把他背到医院去嘛!”
只要有一个人出声怂恿,就有好些人一起跟着起哄。
秦丽的脸胀得通红,她一咬牙,真的蹲在地上,想要把马思远架到她背上。
可她力气小,真的是搬不动一个大男人啊!
吴丰绝对是最会看热闹的那个,他“好心的”上去帮着秦丽抬了一把,把马思远架到了秦丽背上。
还对秦丽说:
“秦老师,你加油,我看好你!你一定能把他背起来的!”
还冲着秦丽握了下拳头,表示鼓励。
秦丽已经没有心情骂他了,她两只手使劲的拽着马思远的胳膊,双腿和腰用力,想要把他背起来。
却没想到马思远有这么沉,她根本就起不来,反而一下子被马思远压倒,一个大马趴趴在了地上!
马思远结结实实的砸在她身上,她是动也动不了,想起也起不来…
“够了,你到底闹够了没有?”
马局长在背后气的直哆嗦。
“你这是在拿我儿子的命开玩笑啊!”
他手指着秦丽,恨不得一脚踹死她。
她满嘴都是谎话,他儿子就是被她气晕的!
“快救人啊!”
他上去把马思远拉起来,夏远东他们连忙开车的开车,帮着背人的背人,七手八脚的和马局长一起把马思远弄到车里去,然后赶紧送到医院。
马局长送儿子去医院了,想必教育局今天是不可能给秦丽一个处理了。
但官方不处理不代表学生和老师没有怨言。
秦丽欺压他们这么久。祸害了这么多人,还破坏别人感情,冒领别人的功劳,这人简直太坏了!不给她些教训不足以平民愤!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也不知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一起高喊。
这口号整齐又嘹亮,回荡在一中校园上,久久不散。
李秋雨走到张潮和李平安面前,指着趴在地上的秦丽说:
“你们革-命是革谁的命?革的是欺压劳苦大众、破坏阶级感情的人的命!你们H小兵拥护领导,以领导的精神为最高指示。你们要是只批想批的人,不批让人民憎恨的人,你们就是不纯粹,就是罪人!我要去革委会告你们!”
“等我到了京市,也要向京市的革委会写揭发你们的材料!今天的所有人都是人证。”
张潮和李平安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,工农兵大学生呀,人中龙凤,真要是去写材料揭发他们,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学生们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两人对视一眼,今天要是不处理秦丽,恐怕他们都出不了这个学校。
于是张潮和李平安也跟着举起拳头一起喊,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秦丽被两个H小兵拽起,身上挂着大牌子,揪着她就往学校外面走,要拉她去游行。
就像那些曾经被她批斗过的老师一样…
所有人跟在后面,一直喊着“打倒秦丽”。
一直水火不相容的h小兵和老师学生,在秦丽这件事上竟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。
秦丽不是爱批斗人吗?那就让她也尝尝被批斗的滋味儿!
张潮、李平安和程冀北互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服。
“今天就先这样,挑个时间再解决咱们的事。”张潮说。
“随时奉陪。”
程冀北淡淡道,眼里都是漠视。
打架这件事他就从来没怂过!
马局长第二天就开除了秦丽,罪状足足写了十几条,足以见得他有多气愤了。
马思远听说在家养病,总之再没来学校了。
学校里没有秦丽之后,一切好像又回到正轨。
但秦绵绵却知道,好些事都不一样了。
外面的运动越来越激烈,H小兵时不时的来挑衅。
别的学校的老师都已经被批过几回了,一中因为有程冀北坐镇,竟然成了几所学校里最清静的地方。
秦绵绵知道这股运动潮还会持续一段日子,更激烈的冲突高-潮还远远没到来。
但是盛极必衰,你且看他高楼叠起,你也且等着,离他塌陷那天也不远了。
秦绵绵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往学校走,因为最近天太热,她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上学校。
赶快放暑假吧!这么热的天,就算是早上往学校走都很晒。
她大帽子、防晒霜全部都用上了,好不容易捂白了点儿,可不能再晒回去喽!
离学校门口老远,秦绵绵就见好些辆自行车从学校骑出来,往某一处一窝蜂的骑去!
好家伙,那气势壮观的,足足有几十辆车呢!
秦绵绵往前紧走了几步,也没看到热闹,倒是捉住了最后那个,从学校蹬自行车往外走的人。p>秦绵绵立刻叫住他,
“陈家伟,你干嘛去?那些人是干什么的?”
陈家伟一个急刹车,
“干仗去!你没看见吗?最前面那个是北哥,他正带着兄弟们去跟H小冰茬架去呢!”
秦绵绵一愣,就听陈家伟说:
“你去不去?去就上车,不去我就走了!那边还等着我呢。”
秦绵绵立马往前小跑几步,一屁股坐到陈家伟的后座上,双手拽住了后车座。
“去,快走!”
陈家伟等着秦绵绵坐好之后,才躬起腰,卖力气的使劲蹬自行车。
边蹬边想,这么载人可真累,多费腰啊!也多亏了北哥腰好!
程冀北骑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,后面跟了几十辆二八大杠,乌乌压压的一起往城边骑。
那气势就甭提了!路边人看到都得驻足观看那种!
这么多辆自行车在路上一起骑,好些人都好奇的站在路边看呀,也太壮观了!
”这是干嘛去呀?平时大街上看到几辆自行车都少见,这一下子齐齐整整的这么多辆!”
“最前头那小伙可真帅!领了那么多人不知道干嘛去!啧啧!”
程冀北骑在最前头,这次是张潮和李平安找他茬的架。
他早知道这架早晚都得干一场,特意选了早上绵绵还没上学的时间。
这样等他完事了,绵绵才刚上学,什么也不耽搁。
思索间,就到了废土地庙。
张潮和李平安见到程冀北领着的车队过来,也都愣了神。
李平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“操!大院子弟了不起啊!干他丫的大院子弟!”
程冀北按车闸停下车,后面几十辆自行车一起停车。
穿着军便装的年轻小伙们,又精神又傲气,看着前面这些h小兵,眼里都是蔑视。
程冀北看了眼表,除去路上的时间,他就剩半个小时了。
“赶快的吧,我赶时间。”
张潮、李平安…
操!没听过干架还赶时间的。
本来还想着先说道说道呢,看来也没必要了,直接干吧!
“北哥,家伟来了!”
储明看到最后一辆自行车到了,低声对程冀北说。
程冀北点点头,就听储明又咬牙来了一句,
”他把秦绵绵也带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程冀北一回头,冲陈家伟就是一句,
“陈佳伟,你他妈-的把绵绵带来干什么?”
李平安见此情景,立马往程冀北脑袋上挥了一棍子,程冀北余光扫到,下意识用胳膊膛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不知道趁人之危是最没品的事?连关老爷都最恶心这种人,干架准他妈输!”
程冀北劈手就夺过李平安的棍子,上去就是几棍,直把李平安打倒在地,爬都爬不起来。
两边的头头都动起手了,后面跟着的人还等什么?都上吧!
纷纷拿起家伙事儿,就是往前冲。
程冀北刚撂倒两个,就对后面的陈家伟喊,
“陈家伟你他妈给我保护好绵绵,她要是少一根头发,我卸了你的腿!”
秦绵绵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激烈的打群架,看到程冀北一上来被人打了一黑棍,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。
她知道自己现在上去就是添乱,于是赶快缩到角落里,把陈家伟推到前面当保镖。
她咬牙切齿道,“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们是来干架的呀?”
陈家伟被程冀北骂的心有余悸,手里拿了一个棍子,紧张的打量着四处的动静。
就怕哪来个不长眼的伤了秦绵绵,回头北哥真把他的腿卸下来,他还没蹬够自行车呢!
他边四处瞅,边说:
“我跟你说北哥和H小兵要来茬架啊!”
秦绵绵…
神tmd地方方言!
她听成程冀北要和H小冰吵架!
她想着动嘴冀北哥哥肯定会吃亏呀,所以她要来助他一臂之力,结果谁想到是动手啊,这不是来添乱吗?
好在这场架没持续多长时间,两方的势力悬殊,程冀北这边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。
H小兵天天忙着批斗各种人,光动嘴去了,根本就不是打架的个数。
而程冀北这帮人好勇斗狠,人窝子里踏出来的,哪个拳头都硬,尤以程冀北最甚!
H小兵被打趴之后落荒而逃,程冀北带着人修整,有受伤的送卫生院,啥事没有的该上学上学,该上班上班。
“好了没事了。”
陈家伟松了一口气,他就知道拿下他们一点难度都没有,所以才带秦绵绵过来的,要不他哪敢把秦绵绵带到这儿来。
秦绵绵从陈家伟身后钻出来,赶快跑向站在最前头的程冀北。
“冀北哥哥你没事吧?”
秦绵绵一把拉住了程冀北的胳膊。
“嘶”,程冀北抽了一口凉气,秦绵绵又赶快松手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给你碰疼了吗?”
她着急又小心翼翼的拉起他的胳膊,麦色的皮肤上有一道棍子打的红痕,触目惊心,显然下手非常重。
秦绵绵的心一下就酸软了,热气直往上涌,把眼眶晕得通红。
她控制着眼中越来越重的雾气,轻轻的把程冀北的胳膊抬起来。
“冀北哥哥你疼吗?”
她声音颤抖,都有些哽咽了。
程冀北本想如实说,疼还是很疼的,赚一票她的心疼。
但看到秦绵绵这样,害怕她担心的感情占了上风,于是语气轻松道,
“傻瓜,这么点小伤,一点都不疼!”
“你才是傻瓜呢!冀北哥哥是傻瓜,傻瓜才撒谎!”
女孩儿娇嗔道。
打的这么重,隐隐露出血珠来,怎么可能不疼呢?
她把嘴唇凑上去,凑到刺目的伤口旁,就像小时候妈妈哄她那样,轻轻吹了吹。
“好了,我给你吹吹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程冀北直觉一阵战栗,身上的每个细胞都雀跃起来。
他看到嫣红的小嘴凑到他的胳膊前,近的几乎能触碰到她的嘴唇,她冲他的胳膊轻轻吹着气,一瞬间他痒的直难受。
想让她继续吹,又害怕她继续吹。
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,秦绵绵抬头,有些迷茫的看着他,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很危险?”
他看着她,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,让人移不开视线那种…:,,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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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这两方对峙的局面,他吓了一跳。
刚才知青办的夏干事来教育局找他,说学校出事了。他还没当回事,心说学校能出什么事。
但夏干事直接带着人就把他拽进了军用车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人呢。
他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,只能跟着这几个土匪过来了。
谁知一来就见操场上乌泱乌泱的两拨人,中间隔着一人远的距离正在对峙。
后面还有挥拳头喊口号的,这家伙一个搞不好,两边就要干起来了。
而他唯以重任的儿子对象秦丽,正和他儿子在台上干站着看热闹,也不说下去把两拨人分开,这家伙给他气的!
马局长边喊着不要冲动,边往这边跑,人差点都栽一跟头。
他走近一看,才发现对峙的两方都熟悉。
一方是程司令的孙子,程冀北。
那边是雄武会和东风会的小头头,张潮和李平安。
马局长立马就知道了,这又是H小兵和学生老师之间发生冲突了,当下又是一气。
这个秦丽一点儿也不像他儿子说的那样有本事,根本就安抚不了H小兵。
还不如程双瑜在学校的时候呢,至少h小兵看在她的面子上,一点儿也不敢任意妄为。
等程双瑜走之后,这些H小兵又立马冒出头来,秦丽连压都压不住。
程冀北看到马局长、还有他身后的夏远东和几个知青办的人一愣,秦绵绵站在他身后,勾了勾他的袖口,悄悄地凑上去说:
“我让陈家伟去找的人,小姑姑走之前说,一旦有事就去知青办找夏干事。”
细腻灵活的小手指勾的程冀北心痒痒的,他告诉自己现在是两方对峙的关键时候,可不能因色分心。
于是依然笔直的站着,但用手捉住了还在勾他胳膊的小手。
意思是别乱动,我知道了。
秦绵绵怕程冀北忙着跟对面打气势战,注意不到她,所以一直在用手勾他。
现在看他释放出知道的信号,乖乖停了手,也挺胸抬头,好像想用气势压倒对面的人似的,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一样站在程冀北的身后。
马局长跑到两方中间,心说我的老天爷,这两边哪边我也得罪不起呀。
他先跟程冀北说:
“程冀北同学别激动,有什么委屈跟我说!”
又转头去安抚H小兵的头头,
“两位小同志,有什么事跟我说,千万别激动。”
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。
程冀北和H小兵积怨已久,林老师这事只是一个导火索。
就算没有林老师。他们也早晚会有一场激烈冲突。
这就像积郁已久的陈珂,早晚都要挑破。
这时候秦丽和马思远见马局长来了,都赶快从台子上走下来,来到人群中间。
一个说:“马局长,您怎么来了?”
一个凑到前面去喊,“爸!”
“我怎么来了?”马局长气的脸都涨红了。
“我要是再不来,出这么大事你们肯定又会把我蒙在鼓里吧!”
马思远像被说中了心思似的,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。
秦丽明显心理素质比他好多了,笑着对马局长说:
“马局长看您说的,我们怎么会刻意瞒着您呢?”
马局长重重的“哼”了一声,心说你瞒着我的事还少吗?
那些风言风语早就有人跟他说了,只不过他儿子天天在家缠着他,替秦丽讲情,他没办法才由着她继续在学校的。
这时候陈家伟骑着车进了学校,后座上还载了一个人。
他这趟明显不轻松,累得呼哧带喘的,汗都把衣服整湿了。
李秋雨一下从陈家伟的后座上跳了下来,几步走到秦绵绵这边。
陈家伟是先去了趟知青办,然后又去她家接了她。
马局长他们是坐车来的,所以比他们还快到学校。
秦丽一看到李秋雨就是一怔,
“李秋雨?你怎么在这儿?你不是在乡下吗?”
他们这些老同学现在全都四散在天涯,只有丁少东一个人去当了兵,再就是像她和孟安妮这样的,进了单位和文工团,其他人大多都是去下乡了。
李秋雨冲她笑了笑,
“我被推荐去当工农兵大学生了,九月份就要去京市上学了。”
这话一出,秦丽先是一怔,然后就是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和嫉妒。
工农兵大学生啊,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啊,求都求不来的。
她有些僵硬的笑了下,“那真是恭喜你了。”
心里却失落极了,她一直不间断的去丁少东家,跟他妈处好关系。是因为丁少东他妈一直不喜欢李秋雨,嫌她家条件一般。
可现在李秋雨当上了工农兵大学生,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,想必丁少东他妈一定变了个态度吧。
想到这,她强打起精神,干笑着说:
“既然从乡下回来了,就好好歇歇,我听说下乡挺累的,你就先赶快回家吧。学校现在有些事。我今天不方便招呼你,改天咱们再聚!”
秦丽的眼睛瞟了瞟正对峙的H小兵和学生们,意思是你看我这现在正乱着呢,你就别跟着添乱了,想要逛学校改天再来吧。
“那还真不行,我今天也是有事才来的。”
李秋雨没理会她,淡淡地说。
她抽空还跟秦丽后面的马思远打了个招呼,
”马思远同学,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李秋雨同学你好,你当上工农兵大学生,我真为你高兴。”
马思远衷心道。
李秋雨也是他们那届很优秀的学生,和丁少东两个是同学们很羡慕的一对儿。
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秦丽一眼,现在他和丽丽也是一对儿了。
他们这届成了两对儿,也算是很有缘分了。
李秋雨点点头,冲着虽然在对峙,但都在听他们闲唠嗑的H小兵和学校的所有学生老师说:
“我无意耽搁大家的事,但我今天来也是有事要解决的。如果大家不着急的话,就先等我把事处理完。我保证!我的事也一样精彩,绝不白让大家看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觉得有意思,就连对峙的两方好像也都不那么剑拔弩张了。
人生来就有有八卦的基因在,听到这话连双方阵营的领头人程冀北,和张潮、李平安都没反对。
秦绵绵趁机在后面做氛围观众,
“你先解决我们不着急,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!”
这话一说,好些人都笑了出来。
对呀,H小兵和程冀北领的人,双方对峙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
连架都打了无数次了,还差这一回吗?
就马局长一脑门子雾水,这事的走向他怎么有些看不明白呢?
李秋雨大方干脆的对所有人说:
“那就谢谢大家了!”
然后她一转身,面对着秦丽和马思远,眼光里都是不屑和讥讽。
“我今天来是想要一个说法的,请咱们为人师表的秦丽老师,好好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起集中在秦丽身上,秦丽脑瓜子“嗡”的一下,这怎么还冲着她来了呢?
“秋雨…”
秦丽要说什么,被李秋雨一把止住。
她从挎着的军绿挎包里拿出一沓东西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“我今天就要问问秦丽老师,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对象不停的写信?”
“在你明知我们是对象关系的情况下,为什么给我对象写这些有暗示意义的信?”
“秦老师,为人师表,你这样的人配做老师吗?”
“知道别人有恋爱关系,却主动破坏,你这算不算是乱搞男女关系?你还想要批斗别人,你这样的人不该被批斗吗?”
”嗡”的一下子,所有的人都炸了。
大家全都在讨论这件事。
“什么?秦丽插足别人的恋爱关系?她不是正和马老师处着对象吗?”
“合着她是脚踩两只船,这是搞破鞋的,拉去批斗啊!”
亏秦丽还好意思天天抓我们去批斗,她自己都立身不正,怎么不抓她去批斗?”
也不知哪个老师的一句话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所有的学生和老师一起喊口号,
“批斗秦丽!”
“批斗秦丽!”
秦丽一下就懵了,她从没想到李秋雨能拿到这些信,毕竟她和丁少东相隔千里。
可李秋雨手里拿着这一摞信,又确实是她写的,她根本无从抵赖。
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“批斗秦丽”,她是真的慌了。
连忙语无伦次的解释道,
“我没有脚踩两只船、乱搞男女关系,这些信都是在我处对象之前写的!”
“那你就是承认信是你写的,你在破坏人家的恋爱关系了?”
秦绵绵一下抓住了重点,立马揪着她的话头问。
“嗡”的一下子,又是一阵议论。
“没有脚踩两只船,可破坏人家恋爱关系也是不对的呀!就这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没错?”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所有人又一起喊。
秦丽真是恨死那个多嘴的人了,她还想说自己在信里也没写什么露骨的话呢,可她说的话已经没人听了,因为她已经承认了。
马思远到现在都是愣愣的,没回过来神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秦丽,满脸都是不敢相信。
他的心情极复杂,也说不出是秦丽破坏别人感情让他接受不了,还是秦丽竟然给丁少东写信让他更接受不了。
秦丽一看马思远现在这样子,再看他身的马局长仿若自己戴了绿帽子的愤怒表情,连忙上去抓住马思远的胳膊,
“思远,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那样的,我没有...”
马思远一把挥开她的手,走到李秋雨面前,拿起李秋雨手上那厚厚一摞信,一封封拿着信封看,越往后他翻的动作越快,到后来直接一甩,全都砸到秦丽脸上。
“不是我想的那样?这信哪一封不是你写的?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”
他最了解秦丽的笔记,这些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秦丽之手,一点都不会错的。
马思远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捂着胸口指着秦丽,
“你如果喜欢别人,就不该答应跟我处对象!既然答应了跟我处对象,就不该再给别人写信!连这样的基本道德你都没有,你还知道廉耻吗?”
这是马思远第一次对秦丽说这么重的话,再加上所有人义愤填膺的表情,秦丽顿觉不好,眼看形势有些要压不住了,她必须要冷静下来!
对,先把马思远稳住了,只要把马思远稳住,马局长就会帮她的!
她的眼眶立马就红了,她扯着马思远的胳膊直直的盯着他,拿出了杀手锏。
“思远,我真的只是写了几封信,但我没有别的想法!连你都不相信我吗?我要是没有做人的基本道德,我会救你的命吗?干脆看着你死好了!”
马思远一愣,想到了秦丽曾经一个人背着他去医院,因为抢救及时,救了他的命...
是啊,丽丽不是那样的人,她善良热心,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...
可刚才情绪的激烈余波还在,他捂着胸口,气息急促,在靠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来平静自己的情绪。
等情绪稳定之后,他要好好问问丽丽,问问她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...
谁知这时候,一个软软的声音从学生里传了出来,
“马老师,您可要注意情绪稳定啊,您这身体可受不了激动。”
这话是好话,可听在现在的马思远耳朵里就有些刺耳了,她是在笑话我?他们都在笑话我?
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,冲着人群大吼一声,
“不用你们看我们的笑话,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谁都不知道,你们不要跟着起哄!”
“马思远!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,要不然我抽得你再说不出话!”
程冀北指着马思远,一个眼神就让马思远闭上了嘴,只顾着不停地喘粗气,再也不敢喊话了。
程冀北身后钻出一个姑娘,她气愤的睁着大眼睛,冲着马思远生气道,
“马思远,我是尊重你,才叫你一声马老师!你不要太过分了!你以为我是关心你的死活吗?我是怕你再晕倒一次,我还要背着你去医院!先说好了哦,我现在的体力可大不如前,这次你再晕倒了,我可做不到像两年前那样,再背你去医院了哦!”
女孩的声音蛮横中带着一丝俏皮,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,即便是在生气,说出的话也不见有什么威慑力,反而让人觉得她十分可爱。
配上她掐着腰生气的娇俏样子,让人顿生喜爱之意。
马思远却被这话惊的连自己的声调都找不到了。
他发出几个震惊的变了调的喉音,吃惊的脸都有些扭曲。
他指着跳出来的秦绵绵,语无伦次的说:
他猛的转头去看秦丽,脸上是怀疑,不敢相信,还有…期盼,期盼她的否认。
“没有,不是,思远…”
秦丽心里其实也是一惊,这事已经过了两年了,她没想到秦绵绵还记着。
毕竟她和秦思那时候让她做的事不少,估计秦绵绵早就忘了。
而且她从没在外面提过是她背马思远去医院的事,在外面跟马思远提时,也只是说“我救你命那次”,这样隐晦带过。
哪想到今天秦绵绵就在身边,还把这件事又说了出来!
马思远现在顾不上其它,只想知道当时救自己的到底是谁?
他探究的盯着秦丽,没忽略掉她脸上出现的惊慌。
马思远心里一震,喃喃道,
“难道她说的…是真的?”
“马思远,你不要太忘恩负义!”
宋小芳这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,把秦绵绵护在身后,冲着马思远道。
“绵绵救了你的命,这么些年没见你说过一句感谢的话,现在竟然还吼她!没见过你这么忘恩负义的。”
马思远下意识回答道,
“不,我不知道…”
被宋晓芳立马截住了话头,
“怎么?你还想不承认?我们初一的时候,有一节体育课上,就是秦丽和绵绵的姐姐秦思,一起来把绵绵叫走的。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,在原地没敢动。不一会儿就看到绵绵背着你走了出来。”
“绵绵那时候多矮呀!背着一米八的你那么吃力,一直支撑着送你到医院。这件事真要查起来,想必看见的也不止我一个。你要是敢抵赖,你就太不是人了!”
这些话信息量太多,马思远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茫然的摇着头。
“马老师要是不相信我们学生说的话,总该相信医院的话吧。”
秦绵绵在一旁凉凉的说:
“医院那么多的医生和护士,没准总有能记住的,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。”
那必须肯定有人记住了啊!
程双瑜上次去医院查秦卫国的事,秦绵绵已经让她帮着去启发了。
就算是过了两年,很多人已经忘了,经过这孜孜不倦的启发,也准会有人想起来的,只等着马思远去调查了。
马思远一时只觉得天晕地转,他因为秦丽救他一命才喜欢上她,这是他们感情的基础。
可他现在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,那是不是他们的感情也是个笑话?
秦丽一把扶住有些站不稳的马思远,
“思远你听我解释,不是她们说的这样。”
秦丽已经知道她终会被戳穿,但她的目的是度过今天这一劫。
只要过了今天这一劫,马思远就是查出来也没什么,大不了就不处对象呗,还能拿她怎么样呢?
可如果今天这劫过不去,她就得遭大罪!
所以她拼了命的想把马思远糊弄住。
“丽丽姐,我没想到你没跟马老师说实话,难不成你从来没跟他说过,是我救的她吗?”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秦绵绵像是没想到一样吃惊的问。
马思远扶住额头低声说:
“她一直说是她救的我…”
秦绵绵立马捂住嘴,好像才知道这件事是似的。
“哎呀丽丽姐,你怎么能…”
秦绵绵像无法接受一样,惊讶的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可是连咱们上学的柴火都背不动,年年都找我给你背,怎么可能背得动马老师?这不是开玩笑吗?”
马思远的眼神逐渐清明,他手捂着胸,只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是啊,这不是开玩笑吗?
只可惜他一直以为秦丽是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,才把他背到医院,还认为这是命定的缘分呢。
秦绵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瞅了眼已经暴怒的秦丽,还有快要晕倒的马思远,小小声说:
“这事说来也简单,要不然马老师你就再晕一回,让丽丽姐把你背到医院去不就行了吗?”
马思远…
“你…!”
秦丽指着秦绵绵,恨不得让这气人的死丫头立马闭嘴。
虽然是玩笑话,可马思远竟然真觉得胸口一闷,眼前发黑。
“我…”
没等到话说完,他竟真的晕了过去。
秦绵绵一摊手,冲着对她发火的秦丽说:
“丽丽姐,你看你都把马老师气晕过去了!现在证明你没说谎话的时候到了,要不你就再给他背过去?”
秦丽…
我要是能背动他,当时我找你去干嘛?
虽然知道现在笑不好,但好些人听了秦绵绵这话,还是忍不住乐了。
“是啊!你想证明你没说谎话,你就再把他背到医院去嘛!”
只要有一个人出声怂恿,就有好些人一起跟着起哄。
秦丽的脸胀得通红,她一咬牙,真的蹲在地上,想要把马思远架到她背上。
可她力气小,真的是搬不动一个大男人啊!
吴丰绝对是最会看热闹的那个,他“好心的”上去帮着秦丽抬了一把,把马思远架到了秦丽背上。
还对秦丽说:
“秦老师,你加油,我看好你!你一定能把他背起来的!”
还冲着秦丽握了下拳头,表示鼓励。
秦丽已经没有心情骂他了,她两只手使劲的拽着马思远的胳膊,双腿和腰用力,想要把他背起来。
却没想到马思远有这么沉,她根本就起不来,反而一下子被马思远压倒,一个大马趴趴在了地上!
马思远结结实实的砸在她身上,她是动也动不了,想起也起不来…
“够了,你到底闹够了没有?”
马局长在背后气的直哆嗦。
“你这是在拿我儿子的命开玩笑啊!”
他手指着秦丽,恨不得一脚踹死她。
她满嘴都是谎话,他儿子就是被她气晕的!
“快救人啊!”
他上去把马思远拉起来,夏远东他们连忙开车的开车,帮着背人的背人,七手八脚的和马局长一起把马思远弄到车里去,然后赶紧送到医院。
马局长送儿子去医院了,想必教育局今天是不可能给秦丽一个处理了。
但官方不处理不代表学生和老师没有怨言。
秦丽欺压他们这么久。祸害了这么多人,还破坏别人感情,冒领别人的功劳,这人简直太坏了!不给她些教训不足以平民愤!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也不知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一起高喊。
这口号整齐又嘹亮,回荡在一中校园上,久久不散。
李秋雨走到张潮和李平安面前,指着趴在地上的秦丽说:
“你们革-命是革谁的命?革的是欺压劳苦大众、破坏阶级感情的人的命!你们H小兵拥护领导,以领导的精神为最高指示。你们要是只批想批的人,不批让人民憎恨的人,你们就是不纯粹,就是罪人!我要去革委会告你们!”
“等我到了京市,也要向京市的革委会写揭发你们的材料!今天的所有人都是人证。”
张潮和李平安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,工农兵大学生呀,人中龙凤,真要是去写材料揭发他们,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学生们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两人对视一眼,今天要是不处理秦丽,恐怕他们都出不了这个学校。
于是张潮和李平安也跟着举起拳头一起喊,
“打倒秦丽!”
“打倒秦丽!”
秦丽被两个H小兵拽起,身上挂着大牌子,揪着她就往学校外面走,要拉她去游行。
就像那些曾经被她批斗过的老师一样…
所有人跟在后面,一直喊着“打倒秦丽”。
一直水火不相容的h小兵和老师学生,在秦丽这件事上竟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。
秦丽不是爱批斗人吗?那就让她也尝尝被批斗的滋味儿!
张潮、李平安和程冀北互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服。
“今天就先这样,挑个时间再解决咱们的事。”张潮说。
“随时奉陪。”
程冀北淡淡道,眼里都是漠视。
打架这件事他就从来没怂过!
马局长第二天就开除了秦丽,罪状足足写了十几条,足以见得他有多气愤了。
马思远听说在家养病,总之再没来学校了。
学校里没有秦丽之后,一切好像又回到正轨。
但秦绵绵却知道,好些事都不一样了。
外面的运动越来越激烈,H小兵时不时的来挑衅。
别的学校的老师都已经被批过几回了,一中因为有程冀北坐镇,竟然成了几所学校里最清静的地方。
秦绵绵知道这股运动潮还会持续一段日子,更激烈的冲突高-潮还远远没到来。
但是盛极必衰,你且看他高楼叠起,你也且等着,离他塌陷那天也不远了。
秦绵绵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往学校走,因为最近天太热,她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上学校。
赶快放暑假吧!这么热的天,就算是早上往学校走都很晒。
她大帽子、防晒霜全部都用上了,好不容易捂白了点儿,可不能再晒回去喽!
离学校门口老远,秦绵绵就见好些辆自行车从学校骑出来,往某一处一窝蜂的骑去!
好家伙,那气势壮观的,足足有几十辆车呢!
秦绵绵往前紧走了几步,也没看到热闹,倒是捉住了最后那个,从学校蹬自行车往外走的人。p>秦绵绵立刻叫住他,
“陈家伟,你干嘛去?那些人是干什么的?”
陈家伟一个急刹车,
“干仗去!你没看见吗?最前面那个是北哥,他正带着兄弟们去跟H小冰茬架去呢!”
秦绵绵一愣,就听陈家伟说:
“你去不去?去就上车,不去我就走了!那边还等着我呢。”
秦绵绵立马往前小跑几步,一屁股坐到陈家伟的后座上,双手拽住了后车座。
“去,快走!”
陈家伟等着秦绵绵坐好之后,才躬起腰,卖力气的使劲蹬自行车。
边蹬边想,这么载人可真累,多费腰啊!也多亏了北哥腰好!
程冀北骑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,后面跟了几十辆二八大杠,乌乌压压的一起往城边骑。
那气势就甭提了!路边人看到都得驻足观看那种!
这么多辆自行车在路上一起骑,好些人都好奇的站在路边看呀,也太壮观了!
”这是干嘛去呀?平时大街上看到几辆自行车都少见,这一下子齐齐整整的这么多辆!”
“最前头那小伙可真帅!领了那么多人不知道干嘛去!啧啧!”
程冀北骑在最前头,这次是张潮和李平安找他茬的架。
他早知道这架早晚都得干一场,特意选了早上绵绵还没上学的时间。
这样等他完事了,绵绵才刚上学,什么也不耽搁。
思索间,就到了废土地庙。
张潮和李平安见到程冀北领着的车队过来,也都愣了神。
李平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“操!大院子弟了不起啊!干他丫的大院子弟!”
程冀北按车闸停下车,后面几十辆自行车一起停车。
穿着军便装的年轻小伙们,又精神又傲气,看着前面这些h小兵,眼里都是蔑视。
程冀北看了眼表,除去路上的时间,他就剩半个小时了。
“赶快的吧,我赶时间。”
张潮、李平安…
操!没听过干架还赶时间的。
本来还想着先说道说道呢,看来也没必要了,直接干吧!
“北哥,家伟来了!”
储明看到最后一辆自行车到了,低声对程冀北说。
程冀北点点头,就听储明又咬牙来了一句,
”他把秦绵绵也带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程冀北一回头,冲陈家伟就是一句,
“陈佳伟,你他妈-的把绵绵带来干什么?”
李平安见此情景,立马往程冀北脑袋上挥了一棍子,程冀北余光扫到,下意识用胳膊膛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不知道趁人之危是最没品的事?连关老爷都最恶心这种人,干架准他妈输!”
程冀北劈手就夺过李平安的棍子,上去就是几棍,直把李平安打倒在地,爬都爬不起来。
两边的头头都动起手了,后面跟着的人还等什么?都上吧!
纷纷拿起家伙事儿,就是往前冲。
程冀北刚撂倒两个,就对后面的陈家伟喊,
“陈家伟你他妈给我保护好绵绵,她要是少一根头发,我卸了你的腿!”
秦绵绵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激烈的打群架,看到程冀北一上来被人打了一黑棍,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。
她知道自己现在上去就是添乱,于是赶快缩到角落里,把陈家伟推到前面当保镖。
她咬牙切齿道,“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们是来干架的呀?”
陈家伟被程冀北骂的心有余悸,手里拿了一个棍子,紧张的打量着四处的动静。
就怕哪来个不长眼的伤了秦绵绵,回头北哥真把他的腿卸下来,他还没蹬够自行车呢!
他边四处瞅,边说:
“我跟你说北哥和H小兵要来茬架啊!”
秦绵绵…
神tmd地方方言!
她听成程冀北要和H小冰吵架!
她想着动嘴冀北哥哥肯定会吃亏呀,所以她要来助他一臂之力,结果谁想到是动手啊,这不是来添乱吗?
好在这场架没持续多长时间,两方的势力悬殊,程冀北这边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。
H小兵天天忙着批斗各种人,光动嘴去了,根本就不是打架的个数。
而程冀北这帮人好勇斗狠,人窝子里踏出来的,哪个拳头都硬,尤以程冀北最甚!
H小兵被打趴之后落荒而逃,程冀北带着人修整,有受伤的送卫生院,啥事没有的该上学上学,该上班上班。
“好了没事了。”
陈家伟松了一口气,他就知道拿下他们一点难度都没有,所以才带秦绵绵过来的,要不他哪敢把秦绵绵带到这儿来。
秦绵绵从陈家伟身后钻出来,赶快跑向站在最前头的程冀北。
“冀北哥哥你没事吧?”
秦绵绵一把拉住了程冀北的胳膊。
“嘶”,程冀北抽了一口凉气,秦绵绵又赶快松手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给你碰疼了吗?”
她着急又小心翼翼的拉起他的胳膊,麦色的皮肤上有一道棍子打的红痕,触目惊心,显然下手非常重。
秦绵绵的心一下就酸软了,热气直往上涌,把眼眶晕得通红。
她控制着眼中越来越重的雾气,轻轻的把程冀北的胳膊抬起来。
“冀北哥哥你疼吗?”
她声音颤抖,都有些哽咽了。
程冀北本想如实说,疼还是很疼的,赚一票她的心疼。
但看到秦绵绵这样,害怕她担心的感情占了上风,于是语气轻松道,
“傻瓜,这么点小伤,一点都不疼!”
“你才是傻瓜呢!冀北哥哥是傻瓜,傻瓜才撒谎!”
女孩儿娇嗔道。
打的这么重,隐隐露出血珠来,怎么可能不疼呢?
她把嘴唇凑上去,凑到刺目的伤口旁,就像小时候妈妈哄她那样,轻轻吹了吹。
“好了,我给你吹吹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程冀北直觉一阵战栗,身上的每个细胞都雀跃起来。
他看到嫣红的小嘴凑到他的胳膊前,近的几乎能触碰到她的嘴唇,她冲他的胳膊轻轻吹着气,一瞬间他痒的直难受。
想让她继续吹,又害怕她继续吹。
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,秦绵绵抬头,有些迷茫的看着他,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很危险?”
他看着她,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,让人移不开视线那种…:,,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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